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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死后既然要回到祖先那里去,其穿戴就必须要讲究,以取得祖先的认同。首先必须是本民族的盛装,盛装上的绣花图案是民族传统纹样中最具悠久历史文化意义的纹样。如苗族鸡毛大花衣(又叫百鸟衣),前胸后背主要装饰纹样为龙或大鸟。以鸟为图腾的一支苗族将鹤形大鸟绣在主要部位,其粗犷、豪放、原始的形象是传承久远的图腾崇拜遗迹,体现了对祖先崇拜的认同感。白裤瑶男装在白裤上绣五道红纹,是为了纪念祖先在迁徒途中与敌人搏斗的痕迹,妇女背牌上绣的方块花衣,则是纪念祖先的印纹。给死者穿衣与生者不一样的是:死者在穿法上与活人相反,如活人是大襟左枉,死者则改为大襟右枉。惠水鸭寨苗族生前穿裙子有花的一面在后,死后贝lJ把有花的一面穿在前;摆榜苗族妇女生前要把上衣扎在裙内,死后则要垂于裙外,以此体现阴阳两个世界不同的二元对立结构。

这种阴阳两界二元对立的观念来自于对亡灵的敬畏。生者为了摆脱亡灵的威胁和干扰,便通过虔诚的祭祀向祖先灵魂表达敬仰之情,对亡灵的衣食住行都精心安排妥帖。
亡灵的住房也是生者精心安排。早在明万历年间的《贵州通志》上就记载有龙里卫苗族葬礼,扎大型“瓮车”停放尸体,然后“集千人被甲胃驰马若战”。后来的“嘎权”缩小了规模,与布依族给亡灵扎制的“灵房”一样。苗族“嘎权”正中独杆上横跨草龙,首东尾西。用稻草、秸秆、竹蔑编成有窗根、飞檐的房屋。水族石板墓贝lJ集中体现了生者对亡灵在另一个世界的居住安排。早期石板墓分三层,全由石板筑成水族干栏式建筑。地面下层放尸体,中层放食物和衣物,上层有石板垒成的屋脊,与水族人日常居住的干栏式房屋近似。石板周围有浮雕,雕刻龙凤麒麟或人物故事,正中顶端雕有铜鼓,两旁各雕一海螺水族往往以家族为单位设公共墓地,每个墓地都是一个壮观的石雕艺术群。
从上述丧葬习俗中,我们可以梳理出黔南少数民族在人的生死观上有如下两个特征:首先是一个民族关于生与死、存在与寂灭、物质实在与精神超越的思考,通常是其宇宙论和哲学观念的有机组成部分。“忽略对人们关于死亡的行为与意识的探讨,任何文化研究、民族研究也都不可能是全面和深刻的。”黔南葬礼习俗的文化观念体现了生者对亡灵的畏惧与敬仰,这种敬畏来自于祖灵崇拜与图腾崇拜。枫树妈妈、鹊宇鸟、蝴蝶妈妈既是图腾崇拜也是祖先崇拜。他们不仅在盛装上精心锈制这些纹样,而且在祭祖活动中都有象征性的体现。在“吃枯脏”的祭祖活动中,祭女性祖先的村寨祭礼仪仗队特地用竹木扎制斗笠形伞盖,四周披上三件鸡毛大花衣,外面再搭上一个大背带,象征祖母形象。祭男性祖先的村寨,祭礼仪仗队贝lJ用高竹竿撑起若干蜡染祭蟠,上有蝴蝶妈妈、鹊宇鸟、枫树叶、果等蜡染纹样,有的还绘有祖公祖婆的画像,这些纹样已不是物质文化,而是精神的载体。都柳江一带苗族每逢重大节日都要举行祭祀“鹤堆”的活动,类似古代崇拜“地乳”的习俗。“鹤堆”是用泥土垒就或以石头堆砌而成,里面埋着用枫木做成的十字坊,两旁放小禽蛋和人形偶像,上下再用铁锅合扣。始祖母蝴蝶妈妈居住的圣地,是祖先灵魂的所在地,祭祀“鹤堆”是原始宗教意识和祖灵崇拜的体现。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程来看,原始人类在狩猎和采集活动中都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组成氏族群体,为求生存和发展必须团结合作,始祖母是最受尊崇的最高领袖。这里没有绝对的平均主义,只有家族群体的爱和对英雄的崇拜。祖先的灵魂不灭,它永远震慑着人们的心灵,因而要认祖归宗,死后还要回到祖先那里了。
其二,丧葬礼仪反映黔南少数民族的灵魂不灭观念,表现为阴阳两界的对立并存,同时两界还有交涉、渗透和沟通。苗族认为,人死后有三个灵魂,一个回到祖先那里,一个守在坟地,一个来回于阳间监视着子孙的行为。祖先神灵更多地表现出“人性良知”的成分,在与后人共同遵守“扬善去恶”的道德契约下善待子孙后代而不专制子孙。为了族人的生存繁衍,人们在生者与鬼魂之间规定了“扬善去恶”的道德标准,对善鬼通过虔诚的祭祀而向祖先灵魂表达敬仰之情,对恶鬼贝lJ通过巫师“咒鬼”、“骂鬼”、“驱鬼”乃至杀鬼来进行惩罚。
巫师是沟通阴阳两界的中介,他们通过燃香烟熏使自己处于半昏迷状态,以便来往于阴阳两界与鬼神交往。他们借助于人们对阴间和鬼魂的恐惧心理来诉说阴间的生活状况,要求所需的供奉,以一定的仪式和供献满足娱悦祖先灵魂,并祈盼保佑子孙后代平安。其间,祖先、鬼魂、人间都是实体存在,行为与观念传达出人们意识潜在中的文化信息。葬礼仪式传达出从一种生命存在形式向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过渡,掩盖生命终有一死的恐惧,使个体在人格精神上得以完整,同时又能融渗到传统的社会意识中,成为社会群体存续和运行的文化内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