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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道的前提是善事父母。《礼记·祭统》中记:“是故,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,生则养,没则丧,丧则祭。养则观其顺也,丧则观其哀也,祭则观其教而时也。尽此三道者,孝子之行也。”可见古人很早就重视通过丧葬仪式来弘扬孝道观念。儒家思想强调,作为子女,生前应当遵循礼仪恭敬奉养父母,而这份孝道亦应延续至父母离世之后。这主要体现在为父母精心安排的丧祭仪式上,以礼葬之、以礼祭之,通过庄重的丧礼仪式,子女得以表达对逝去父母的深切哀思,并继续尽孝。这一过程不仅是对父母生前孝道的延续,更是对儒家伦理思想的践行与传承。

在周水村,当老人步入生命的最后阶段,子女们需不辞辛劳,昼夜不息地守护在床前,悉心照料,确保老人能安然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。他们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老人的饮食起居,即便在老人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刻,他们也依然坚守在床榻之旁,给予老人最大的安慰和温暖。一旦老人离世,全家上下即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,紧急筹备葬礼,不敢稍有延误,始终将长辈的需求置于首位。这种对长辈的尊重和孝道,即使在长辈离世后也依然不减。
在大葬仪式中,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仪式程序,包括“买水净尸”“穿寿衣”“祭头饭”“含口钱”“守灵”“绕丧”等,不仅是对死者的尊重与告别,更是子女们孝心的直观展现。这些仪式不仅表达了对死者的哀思与怀念,也彰显了周水村壮族人民深厚的孝道传统和文化底蕴。通过这些仪式,子女们得以向世人展示他们对长辈的深深敬意与孝情,同时也让逝者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安息与祝福。
据《桂海虞衡志》记载,壮族人“亲始死,被发,持瓶瓮,彻哭水滨,掷铜钱、纸钱于水,汲归浴尸,谓之买水。否则,邻里以为不孝。”〔2〕壮族大葬仪式上的“买水净尸”不仅反映了壮族人生命来源于水又回归于水的思想观念,这一仪式的保留,正体现了周水村壮族人民对家庭孝道的深深重视,同时也体现了他们对水的虔诚崇敬以及对父母的深切关心。帮助父母擦身换衣,既是灵魂不灭观念的体现,也是赤诚孝心的展现。即便父母长辈离世,他们的遗体在阳间也需要收拾妥当,不可怠慢,保持洁净和整齐,这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和关爱,让他们在人世间留下最后的尊严和安宁。
在周水村的大葬仪式中,父母离世后,子女还需妥善照顾父母的鬼魂,即为逝者准备各类祭品。当为死者收拾遗体时,还需将一枚硬币置于逝者口中,即是所谓的“含口钱”。这枚钱币不仅体现了子女晚辈对逝者的孝敬与感激,感念他们生前的付出与照顾,同时也寄托了子女晚辈对逝者的美好祝福,期盼逝者的鬼魂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拥有财富,不受贫穷之苦。除此之外,晚辈子女在长辈离世后,需将长辈生前的生活用品收拾出来,主要包括死者的衣物、背包、被褥等。如果发现死者生前非常喜爱的物品,也会将其清点出来,并一并焚烧,希望死者死后也能继续享用自己熟悉和喜爱的用品。逝者的遗体入硷后,子女们惦记着离世长辈的一日三餐。每到饭点,子女晚辈们都会准备好新鲜的米饭,将其祭放于棺梓尾部,以确保长辈的鬼魂不会挨饿。出殡仪式结束后,回到家中的晚辈也要时刻牢记,三餐时要为离世的长辈准备好一碗饭食,供奉于家中的祖宗神皇前。
“守灵”环节,晚辈子女皆陪伴于逝者棺梓两旁,夜以继日,这是表达对逝者敬爱之情的孝道表现,也是陪伴逝者完成转变仪式的过程,以尽在世子女的孝心。守灵期间,亲人齐聚一堂,共同表达对逝者的悼念。当远方友邻前来哀悼时,守灵子女也将尽子女之责,向来客表示感谢,并代表逝者安抚来客的悲戚之情,这同时也是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纽带。
“绕丧”这一环节,旨在引领新成鬼魂的长者熟悉冥途。在鼓乐阵阵之中,子女亲属紧随灵位之后,步伐一致,队列井然,仿佛受到逝者灵位的牵引,实则体现了生者对亡者在阴间的深切思念。此情此景,宛如昔日父母长辈悉心扶持子女瞒姗学步的场景,期盼着逝者之魂能够步履稳健,川页利前往彼岸。如此仪式,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与缅怀,亦是生者对逝者在来世美好生活的祈愿。仪式期间,道公们在逝者灵位前唱诵经文超度死者,逝者亲子也需跪拜于灵位前,虔诚祭奠逝者。道公唱诵的经文中唱道:“道泣血送终阳世报恩孝男(某某某),……”,唱经超度旨在指引逝者鬼魂早往生方,同时也是代逝者子女晚辈表达了对逝者深厚的感恩之情。